来源：安徽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作者：安徽当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 方章东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文化建设体系中处于基础性和前提性地位, 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实 质上就是进一步确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多元文化中的统领作用,我们认为, 文化整合是促进社会主 义核心价值观发挥有效作用的直接方式。文化整合 ,是指以特定民族和国家的文化为基础 ,通过吸纳其他文化的积极因素,进行文化发展与创新 ,使本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内涵更丰富、社会认同更广泛、凝聚力 更强大、导向力更有效的过程。学界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涵已达成共识 :国富与民强、公平 与正义、民主与法治、文明与和谐、发展与创新、以人为本, [1] 但对文化整合之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重要意义的认识不够深入。本文对此作些探讨 ,以就正于方家。

一、整合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

中国文化经历了古代、近代和现代三个历程。中国近代文化是中国文化由古代走向现代的关节点, 也是文化整合的产物:既被动地接受西方文化的冲击, 也主动地学习西方现代文明, 并形成了民主与科学的文化价值观。中国近代文化具有很强的过渡性,在内涵上,它与现代文化联系更加紧密, 从属于现代文化范畴。中国古代文化历史久远 ,在几千年中华文明发展中不断得到传承, 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化 传统。因此 ,从文化发展的历史维度来说 ,文化整合主要讨论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关系。

第一,进一步厘清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价值观念。毛泽东指出:“中国的长期封建社会中,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清理古代文化的发展过程 ,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 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 ,是发展民族新 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必要条件。”[ 2] 从核心价值观角度看 ,中国优良传统文化贯穿一个主题 ,即 “以和为贵、和而不同”思想。和谐一直是中国传统文化所追求的较高境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 和谐是指不 同事物构成的一种统一和平衡 ,是多样性的统一。西周末年的史伯是第一个深刻阐述和谐思想的理论 家 ,他说:“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 尽乃弃矣。”[3] 史伯把不同事物相配合并达到平衡的状态称作 “和 ”。孔子则主张“礼之用, 和为贵”,并认为 “君子和而不同, 小人同而不和”。[4]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和谐观念主要包括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人与人的和谐关系。 “天人合一”谈的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 ;孟子提出的“人和”[ 5] 思想, 谈的就是人与人的和谐以及民族间的和谐。“和而不同”不仅应 “成为中国文化可贵的历史经验 ,也应该成为今天进行文化整合的基本原则 ”。[6]

第二,整合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赋予传统价值观念新的内涵, 进行现代文化创新。传统文化要想获得新生,就必须与现代文化进行整合,赋予传统价值观新的内涵,现代文化也应从传统文化中找到其历史根基。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范畴中, 文明与和谐价值观表示人类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发展的理想状态,具有统领意义。国富与民强、公平与正义、民主与法治、发展与创新、以人为本等价值观同文明与和谐价值观在内涵上有联系,总体上说,它们都服务并服从于文明与和谐价值观。文明与和谐价值观合理吸收了中国传统文化和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资源,并突破了原有的意义 ,是中国人民的重大理论创新。我国古代经典《易经》中 “见龙在田 ,天下文明”、“文明以健, 中正而应 ”、“其德刚健而文明 ,应乎时而行”等说法,包含社会文明、政治文明、道德文明、生态文明等因素,与 “和合”思想联系 在一起 ,形成了朴素的文明与和谐观念,这一观念深刻地影响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并左右着人们的生活习惯、行为方式及思维特征。可以说,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 “内核”,它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相通之处。

在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看来,文明与和谐是人类社会整体而高度进步的根本标志, 是共产主义社会较 高价值指向。《共产党宣言》指出 :“在那里 ,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7] 共产主义社会是高度文明和理想和谐的社会 ,是人们的理想追求。基于传统文化和马克思主义都把文明与和 谐当作重要价值观的认识 ,我们进行文化整合 ,首先要把文明与和谐作为重要的价值追求目标 ,努力从 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各个层面,调动一切积极因素, 为更好地实现文明与和谐的理想目标创造条件; 其次应赋予文明与和谐价值观新的内涵。现代意义上的文明与和谐,既不是建立在生产力极其低下、剥削制度基础上的传统意义上的文明与和谐 ,也不是共产主义理想意义上的文明与和谐 ,而是与社会主义 初级阶段基本国情相适应的文明与和谐, 这种文明与和谐以民主法治为依托, 以安定有序为前提 ,以激 发活力为动力,以公平正义为宗旨,以实现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态文明以及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为目标。

二、整合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

民族性通常被视为文化的基本特征, 因为文化是生活在特定地域的一定民族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从事各类实践活动的精神产物。但是, 每个民族和国家都不是在封闭状况下存在的 ,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相互交往的。在全球化背景下 ,各民族和国家的交往密切程度大大超过历史上的任何时期。从文 化的空间(地域)维度看,只有进行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的整合,主动地参与全球化,才能保持中国文化 自身的特色和优势,并找到文化的民族性和国际性相统合的较佳平衡点 ,即中国文化要在国际文化交流中保持自身并不断得到提升和发展。当前 ,国际文化主要是指西方资本主义文化。

虽然从世界范围而言,抗拒全球化越来越成为一种运动势力, [8] 但是全球化进程是不断加快的, 并且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 “全球化的终结”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因此 ,只有采取有效的措施, 应对全球化带来的文化上的负面影响 ,才是明智之举。全球化进程揭示出 :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对其他国家的文化渗透和影响的隐蔽性和有效性明显增强。这就要求我们在整合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时必须正视西方 文化, 大胆吸收和借鉴西方资本主义一切进步的价值观 ,但决不应盲目崇拜而丧失自己的文化身份, 而是要在整合中发展与创新。两种文化共同追求的理想和目标代表的都是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特定阶段的价值指向,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整合两种文化既具有历史的趋势性 ,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资本主义社会在创造巨大的物质财富的同时 ,也取得了民主政治成就。资本主义民主政治的价值在于强调权力的监督和相互制衡、伸张人权的重要价值、诉诸核心价值观的号召力, 社会主义民主价值理应合理吸 收资本主义民主的某些理念和相应的制度文化。但是, 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没有普世价值, [9] 价值总是 同特定的社会制度和历史条件相联系的。[10] 资本主义民主价值观只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 “和其他任何 一种政体一样,归根结底也是自相矛盾的,骗人的 ,也无非是一种伪善 ”。[11] 相较而言,社会主义民主价值观代表着历史发展的趋势,具有历史合理性的优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价值观是中国人民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进程中的智慧结晶 ,既具有民族性,又具有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但要充分展现我国社会主义民主价值观的优越性 ,就必须整合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 ,使国际文化中的程序民主价值 同我国社会主义民族文化中的实质民主价值相结合 ,从而进一步提升社会主义民族文化价值观的内涵, 也就是说,在整合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的过程中,我们有保持社会主义民主价值的民族性的必要。同时也必须增加开放性和包容性，使社会主义民主价值的历史合理性充分体现出来。

三、整合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

从文化创作、传播和消费的主体来分 ,可以将文化分为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大众文化 “是一种都市化、商业性、娱乐性的民间文化 ”。[13] 精英文化是知识分子创作、传播和消费的文化。大众文化以市场为导向 ,精英文化以公益性和社会效益为主要目的。大众文化满足了人们放松心情、缓解工作和生活压力、消遣时光的需要, 精英文化则给文化主体以精神享受、情感体验、艺术品位、审美价值和理性思考。 大众文化较初流行于热闹的都市，并逐渐向农村延伸。精英文化集中在特定行业和部门 ,如文化传媒 界、高校、政府相关部门等。大众化具有很强的自发性,内容十分广泛, 其组织性和约束力较弱。精英文 化通常代表文化的主流,具有较高的自觉性、组织性和较强的约束性。由于西方资本主义大众文化的影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人们的思想开放性,再加上网络、媒介的便利与快捷手段的出现等因素 ,大 众文化得到快速发展。因此,从文化主体的维度看 ,整合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利用大众文化的优势 ,汲 取精英文化的资源,可以充分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以人为本的理念。

“以人为本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基点”, [12] 代表较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是以人为本的集中表达。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必须紧紧依靠广大人民群众 ,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 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主动 性和创造性 ,这样的组织和发动过程只有建立在广大人民群众能够成为自觉者即 “自为 ”者的基础上, 才能成为推动人类历史向前发展的动力。因此 ,作为人类历史创造主体与成果受益主体相统一的人民群众, 能够将现实与理想结合起来、将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结合起来、将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结合起来、将微小利益与根本利益结合起来。任何一种文化归根结底都代表着特定的文化诉求 ,并且是由一定的 利益诉求决定的。从这个意义上说, 大众文化的发生与大众利益诉求的多样性、当下性相吻合 ,且因这种利益诉求的多样性、当下性而具有生活化、世俗化乃至碎片化、偶然性的特征。因而也可以认为,大众 文化具有黑格尔意义上的推动历史的 “恶 ”的意味。辩证地看,生活中包含理想,世俗中蕴涵超越,碎片 中孕育着建设性的整体,偶然性体现着趋势性的自觉;历史地看, 这一切都统一于创造历史的主体的生 动实践中。

精英文化代表了社会的主流,表达了强烈的社会历史责任感。在内容上 ,精英文化使人明辨是非曲 直和善恶美丑,能不断地剔除一切可能影响社会发展方向的不利因素。精英文化具有高度的自觉性及 关注未来的崇高指向。大众文化提倡快乐主义 ,面向当下的生活, 忽略崇高的理想。正因为它面向当下 和日常生活 ,再加上它利用时尚、奇异的形式和网络媒介来表现, 所以在青年人中很有市场。将精英文化的内容与大众文化的形式有机整合起来,将精英文化的政治自觉与大众文化的当下性结合起来, 这以人为本就既具有远景目标 ,也具有当下实践的现实基础。

四、结 语

文化归根结底就是价值观。我们认为,传统文化表达的是初级的文明与和谐价值观, 现代文化表达 的是较高级的文明与和谐价值观。通过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整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文明和 谐既具有深层的根基,又包含现代性。当前,我国社会主义民族文化表达的是实质民主价值观 ,国际文化表达了形式民主价值观 ,通过民族文化与国际文化的整合,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既能保持中国特色, 又增加了开放性和包容性。大众文化代表了民众的价值认同 ,但需要引导、提升;精英文化代表了一种 理性的具有较高思维水平的责任意识 ,但需要与大众文化相结合, 才能发挥其应有的功能。通过大众文 化与精英文化的整合 ,形成 “合力 ”, 可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充分发挥引领作用, 在社会各层面产生 “共振”效应 ,从而进一步丰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涵。

多样性价值观的存在有其客观趋势性 ,这是由我国的文化传统及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现实发展水平决定的,同时也与全球化有极大关系。多样性价值观的存在体现了社会的包容性,能够使每个个体 找到与其经济社会地位及生活方式相适应的思维活动方式, 保障了社会的稳定和发展的活力。但是承认多样性价值观存在的客观趋势性, 坚持 “尊重与包容并举”[13] 的态度 ,并不意味着完全任其发展。例如 ,安逸与享乐、无原则无立场的价值观已形成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严重挑战。因此, 必须将多样 性的价值观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统一起来, 从哲学上说 ,这是一元与多元的辩证关系问题;从实践上 说 ,这是解放思想与统一思想的现实问题。说到底 ,是如何实现和谐的问题, 和谐就是辩证的统一。为此 ,第一,要正确处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多样性价值观的关系 ,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领导地 位 ,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整合非主流价值观、批判错误价值观;第二 ,要着力加强制度和机制建设, 使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体系落实到制度和机制层面, 发挥制度和机制的技术性保障的优势, 促进社会主义 核心价值观落到实处。

总之,文化整合就是充分发掘各类文化中的积极价值因素 ,将其统一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上来, 促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功能的发挥 ,为社会整体进步和发展提供精神支撑。

参考文献:

[1]吕晓东.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关键词[J].探索与争鸣,2007(8):3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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